迷灯之歌

正篇为《永夜》,下半年去晋江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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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专栏:你清澈又神秘,像贝加尔湖畔。

此文与《永夜》中萝丝的人生关联极大,建议想看西幻文《永夜》的朋友阅读,当然,萝丝在正篇中的结局是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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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喝酒的酩酊之人趿拉着一只半的皮鞋跌跌撞撞出了酒馆,只有一人端着厨娘刚热好的豌豆汤,就着面包在默默吞咽。诗人在汤匙与汤盘叮叮当当的细微响声中,听见酒馆二楼小孩子响亮的声音:“妈妈,我不想这么早就睡觉。我还想玩一会儿。”

厨娘无奈而轻柔地回答他:“雅利安,外面正在泛雾,就连屋檐里的小雀都沉睡了,你爸爸要去收拾老爷们留下的残羹剩饭,没有空给你讲奇幻武士的故事。”

诗人把面包沾着汤汁吃掉,拿起边上的鸟头琴,轻手轻脚地走上四级台阶,对一脸诧异的厨娘掸了掸帽沿上的长尾雉鸡毛,权当示意:“夫人,不如让我给您的儿子唱一首安眠曲吧,这是那几里外海利城中颇为流行的小曲儿。”

厨娘看他殷勤地调整琴弦,叉腰说道:“我看你是想赖账。也罢,如果你唱得好,这顿就算我请你了。”裹挟上旅人手中的提灯。

吟游诗人笑容满溢,盘腿坐在了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清了清嗓子。

 

“Rose ah rosein the highly wall,
海利城里的萝丝啊,
Can't you hear the bird's word?
你听不到鸟儿的歌声吗?
The leaves are falling, the wolf is coming,
树叶正凋零,饿狼在迫近,
Close your door my dear rose.
紧密门扉吧我亲爱的萝丝。
All the feasts and golden floors,
琳琅的盛宴与金色的台阶,
Your bed is protected byyour lord,
以及你的小床都被老爷保护好了,
Light the lamp and close your eyes,
点上灯笼闭上双眼,
Have a sweet dream in the night.
在此良夜,做个好梦。”

 


小旅肆的窗外,湿气和白烟从土里慢慢升腾而起,沿着田埂小路裹挟上旅人手中的油灯,把火光吹得摇摇欲坠。

而就在这泥泞小路的尽头,黑沉如夜的海利湖边,这首歌谣流出的喧嚣小城,海利高墙之中,玛利安那家族正举办着一年一度的秋日祭典。

长桌栉比的门厅中,四百多支形状各异的手工牛油烛放在台阶上,烛台里,香气四溢的甜汤下,把正挑拣晚夏甜浆果,紧锁着眉头的大学士脸上的那一小片眼镜也给氤糊了。

萝丝还在回忆早上大学士对自己说过的话。“贵族的初恋必然都是悲剧。”大学士看她拿着一本民间爱情歌谣,好心地说了一句。

萝丝不乐意了,抓着学究的长袍问这是什么意思。但大学士只是来书库借几本书的,他很快就消失在了院落外的街巷中,把萝丝留在无尽的疑问里。

萝丝听自己的侍女说,初恋是山楂果的味道。有些苦涩,但放久了又会很甜很香。侍女是个仍未出嫁的姑娘,说起自己的恋人就滔滔不绝起来。可萝丝一点听的心思都没有,她只想奔去自家的烘焙坊吃一块山楂糖浆饼,当然,其实还有其他的原因。

但还没等到她奔去烘焙屋,萝丝的妈妈就派人过来,把她塞进了一套精美的衣服中。现在,萝丝穿着自己最不喜欢的蕾丝三件套,在座位上难受地扭动着。宴会才进行了一半,可她已经困得打了三个呵欠。母亲玛丽夫人告诫她淑女的用餐时间是最后的三十分钟,在那时候她才可以吃面前的烤鸡和肉馅饼。刚出炉的黄金色烤鸡和肉馅饼散发出摄人心魂的香气。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母亲可以保持笑脸和人交谈两小时,期间不需进丁点水米。趁周围人不注意偷偷从花式繁杂的袖子中伸出小手,揪下鸡腿。她装作吃小巧的果子,把鸡肉撕成一小块一小块,放进嘴里咀嚼。

就当她吃完了一只鸡腿,准备拿一小块肉馅饼的时候,萝丝听到左边传来了一声因碗碟跌落在地而发出的凄惨渗人的碎裂声。萝丝的左手边第五个位置坐着一位年过四旬、面庞俊美如同刀斧切削而出的美男子,然而这眉眼削得太狠,有些过于凌厉。

萝丝的叔父阿森纳·玛利安那用丝质手帕擦干净双手,对着骤然安静的众人说:“啊,非常抱歉,我看到这一碗香佐桂叶鸡肉饭里似乎是有甲虫,不知道是不是这位厨子把甲虫和香料搞混了?”

萝丝的父亲,海利城的领主杜鲁斯·玛利安那皱着眉头,晃了晃手中的玻璃杯盏:“来人,把厨子带上来。”

阿森纳却带笑站起了身子,对杜鲁斯摆摆手:“不必劳烦了,兄长。我去厨房一趟就行。”说着他就走下主席台,从偏门出去了。

而他的佩剑在撞击到门框时发出了清脆而响亮的声响,萝丝看了他一眼,就对身旁的侍女小声说:“我需要去一下盥洗室,你不用跟过来。”

她知道自己的叔父一向彬彬有礼却暴虐成性,习惯带着佩剑上下厅堂,自己的父亲也宠溺他,从不多说什么。萝丝提着裙摆跑过了长长的走廊,只见周围的帮佣们慌慌张张地提着围裙跑向后厨,却一个人都不敢出声。萝丝伸手扯开自己腰上捆了有二十多条的丝带,跟在佣人身后走进厨房。

黄色黏土烤成的瓷砖地面上,跪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厨子,他涨红着脸,满面泪痕,嘴里还在低声求着饶命。阿森纳不屑地摇了摇头,突然用力挥动手中的钢剑,萝丝只觉得眼前一亮,剑光闪过,厨子的头就像从盘子里掉出的肉球一般摔到了地上,血水汩汩喷涌而出,顺着瓷砖纹路蔓延开去。

帮佣中有人捂住嘴巴,可还是有小小的哀鸣响起。

“哦对了,还有一个,”阿森纳沉吟,“谁是今日负责检查端送菜品的人?”帮佣们纷纷往后退,一名精瘦的青年被踢出人群。

“大人!真的不是我的错!您知道的,我眼睛向来不好使,走道上光线也不好,看不清很正常的。”

阿森纳把剑身上的血甩干净,冷静地说:“规矩就是规矩,小劳斯。”

萝丝气血上涌,双手握紧冲上前去大喊道:“叔父,请你住手!”

阿森纳有些惊讶地放下了手中的剑。

“萝丝?你怎么在这里?这可不是给孩童玩闹的地方,快回前厅去。”他面上的笑意让萝丝有些作呕,她忍不住悄悄扶住边上的长桌,镇定心神回答道:“叔父,小劳斯为玛利安那家族工作了十三年,期间起早贪黑,兢兢业业大家都有目共睹。您最喜欢的新月玫瑰葡萄酒都是他亲自挑选果实再酿制的。今日的错误的确不该,但罪不至死,您就不能放过他吗?他今日一死,往后就不会再有人赶着早集为您去挑选葡萄了。”

阿森纳歪着头等待萝丝把话说完。他点点头,看似无奈地叹了口气:“对。你说得对。”接着就把剑收入剑鞘。萝丝松了口气,把自己手中的汗液和油脂擦到身边一块干净的抹布上。

“噗嗤。”萝丝感觉到自己刚擦干净的手上又溅到了某种温润的液体。她移动目光,却看到了极为惊悚的一幕。

小劳斯半跪在自己的面前,左眼被一柄细剑从脑后穿过,鲜血正是从眼中溅出的。玛利安那家族的附属贵族——瓦各斯骑士正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将细剑从小劳斯脑中抽出,走上前拿走了萝丝手中的抹布,仔细擦干净自己宝剑上的血迹。

萝丝双目圆瞪,扭头寻找叔父阿森纳,却只看到了一个文雅的、不紧不慢正离去的背影。

 

白翎雀的鸣叫从冬槭树梢响起,飘飘悠悠穿过了小半个镜堡,早早起床穿戴好的仆人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看着头顶飞过的那只鸟儿。白翎雀是海利城玛利安那家族的标示,叫声婉转动听,据史料记载,玛利安那家族的先祖就利用了白翎雀的歌声迷惑敌方,一举攻下了海利城的方圆百里土地。

萝丝一夜未睡。

她的金棕色秀发披在肩上,昨晚编好的发辫早已被解开,依稀可见发丝弯曲的痕迹。侍女进入卧室,按规矩给她用清水擦洗双颊,抹上滑润的牛乳膏和香粉,并为她盘起头发。萝丝摇摇头:“请简单地扎起来就好。”

早餐在高庭中进行。餐桌上摆着椰子派、玉米甜浆、草莓和新鲜的面包,但萝丝感觉什么也吃不下。就连手边自己最喜欢的草莓果酱也变成了昨夜厨子和小劳斯的血液。

【贵族们的早餐都是穷人们用血肉烹调出的。】

萝丝记起自己在大学士书库的一本书上看到过这句话,当时她还觉得很血腥,无法理解,兴冲冲地拿去询问大学士。学士笑着收掉了那本书,并回答她:“我亲爱的小姐,这本书不是淑女们的必读。”大学士这么说着,把书放到了一边上的架子上,“而有一些问题,需要您自己去体会。”

萝丝面前不断浮现着昨晚的场景,手中的刀叉忍不住颤抖起来。她右手的大哥米萨看到了妹妹的神色,询问她是不是有些不舒服。

萝丝僵了好一会儿,这才点点头。米萨便亲自起身把萝丝送出了高庭,并嘱咐随从通知厨房送一点蜂蜜燕麦粥到萝丝房间。他看了一眼萝丝身着的长裤和头上的马尾,没忍心多说什么。他只有这么一个妹妹,却总喜欢打扮成小男孩的样子,父亲严令禁止她出入狩猎场和训练棚,可她还总是偷偷溜进去。

最小的弟弟米赛尔才只有五岁,此刻正坐在母亲玛丽夫人身边,和一把叉勺作对。他早就过了学习使用叉勺的年纪,但由于母亲的溺爱,现在他才刚开始学习餐桌礼仪。父亲对此有些愠怒,但叔父却总劝道,米赛尔是家中最小的儿子,宝贝一些总是无可厚非的。

米萨坐回餐桌上,刚一抬头目光就和对面的阿森纳对上了目光。他眯着眼睛饶有兴致地冲米萨笑了笑,然后举杯示意。

米萨心生寒意与尴尬,只好微一颔首以回礼。

 

萝丝吃掉了小半碗蜂蜜燕麦粥,甜腻的味道让她恶心,萝丝推开了小碗。她喜欢吃甜食,讨厌黏腻的东西。大哥对她很好,却不怎么会照料他人。下午老师又要来检查家训的背诵情况了,而桌边的针线也暗自诉说着萝丝手脚的笨拙。那些花纹的确很好看,但却一点儿用处都没有。

萝丝站起身来,从衣柜里拿出自己半年前偷偷缝好的小斗篷,披在身上。镜子里的她似乎变成了一个风尘仆仆的旅人,斗篷下藏着瓶瓶罐罐,或是一两柄钢剑,又或者是一把制作精良的鸟头琴。她对着镜子歪头想了一会儿,还是摇摇脑袋,把斗篷放回了衣柜。

她是玛利安那家族这一代唯一的女眷,她唯一的出路就是嫁给其他领主的儿子,成为一个夫人,生养很多孩子,然后在某个温暖的冬日死去。

当然了,初恋对她来说,也的确会成为一个悲剧。最典型的那种。

千百年来,瓯瑞大陆上没有哪位贵族女性逃脱过这样的命运。下层贱民们都粗俗地称呼她们为“高等妓女”,只能流转在王公贵族的手中,萝丝觉得有时候女子的命运还不如娼妓,她们可以站在街巷上袒胸露乳放肆地笑,而贵族的女子们只能留在城堡中为丈夫们生儿育女。

 

眼看着侍女打起了瞌睡,萝丝放下了手中的书本,悄悄打开木门溜了出去。皮革小靴踩在青石地板上,发出轻轻的踢踏声。她闻到了面包房的香味,这个时候他应该在。

厨房和面包房不在一处,萝丝也不想再踏入厨房半步。她走入了面包房的小门内,果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面包师傅的儿子,十六岁的米勒·塞尔维正在父亲身边忙着什么,他红色的短发在阳光下泛着浅浅的金色,长颅白肌的瓯瑞人特征在他身上显出了十二分美来。

面包师感觉到了空气中面粉的流动有变,回头看到了萝丝。他摸了摸自己红红的鼻头,笑着招呼她:“小姐!您来得正好!马上木莓面包就要做好了,您能等等吗?”

“爸!我们说好了先来后到的!”米勒忍不住抗议道。

面包师笑了起来,脸上红彤彤的,面皮褶子里都是愉快。

“当然了,当然了。可你的速度实在是有些堪忧呐。”

米勒不理睬自己的父亲,回头对萝丝点了点头算作行礼,随后不好意思地说:“请您在门外等等我好吗?”他的鼻头上还有一块奶油,好不滑稽。

萝丝欣然同意。她走到蔓延着常青藤的廊下,观赏起盛开将败的花朵。昨夜长风已至,枝头的花朵有些已被吹得七零八落,廊下四处铺散着红白相间的花瓣。萝丝看向枝头依然挺立的花骨朵儿,轻轻叹了口气。

“小姐,请您回个头。”米勒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把萝丝吓了一跳。她急匆匆地回身,看到手里拿着一个小碟子的少年。他窘迫地把另一只手放到身后,把碟子递到萝丝面前。

这是一小块涂着淡黄色奶油和晶莹剔透的木莓果酱的小蛋糕,旁边还放着几颗新鲜的覆盆子。

“我从城里的海尔商人那里买到了海尔城邦的甜点配方,虽然不知道做得对不对……如果不好吃请告诉我。”

萝丝笑了笑,接过小叉切下一块放进嘴里。浓郁的木莓味和砂糖甜味混合在奶油中,虽然萝丝讨厌黏腻,但这果酱却十分清爽。一小块吃完,萝丝忍不住面上的欣喜,捧着碟子自顾自地把整块蛋糕都解决了个干净。

完了她才想起边上的少年。米勒双手不知道往哪里放,耳尖通红带着微笑,等待萝丝的评价。

“很不错,可以把它推广给城里的夫人小姐们了。记得让你爸爸向玛丽夫人通报一下,她一定会很高兴的。”萝丝把碟子放到一边,玛丽夫人喜欢这些精致的小玩意儿,要是能有什么机会,她一定会抓住并努力带起城里的流行趋势,毕竟她也才三十四岁,正是享受荣华富贵的大好年纪。

萝丝觉得心情好了一些,于是着正打算道谢的少年说:“你算是为我母亲立下了一功,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少年愣了愣,他放下了手中刚拿起的碟子,“赏赐?”

萝丝点点头,问道:“想要什么?新衣服?金币?还是想要什么新奇玩意儿?”

少年脸又红了:“不不,我的小姐,请不要给我什么赏赐。塞尔维家能在玛利安那族内供职已经很满足了。”

萝丝有些气闷。她转了转眼珠,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问他:“不行,我说了什么就要做到什么。还是……你看上了哪家的女孩儿?要我帮你介绍吗?”

萝丝似乎是说到了点上,米勒一下就安静了。萝丝内心有些小得意,虽然还有一分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气馁。

“小姐,”米勒干净的少年音响起,“如果您真想要给我赏赐,请让我抱抱您吧。”

萝丝的眉头皱了一下。她立刻向周围看去,确认没有人走过。

“米勒·塞尔维,你可知道说这话的后果?我父亲要是听到了会把你的舌头割掉,然后斩去双手的!”她的声音里有一丝惊慌。

少年却毫不在意,他湛蓝色的双眸里是虔诚的心意。

萝丝悄悄退了一小步,这才发现,原来少年比自己高了这么多。她的心脏开始跳动,米勒身上牛奶的清香飘了过来。

“……那就,就一下。”萝丝轻轻地说道,还不忘继续左右张望。少年笑了,目光流转,他的眼睛便快活地眯成了两条缝。

清爽的风从长廊中吹过,这时城墙外有流浪乐手走过,留下轻微而悠扬的鸟头琴声。

 

杜鲁斯喝下一杯树栗子酒后,感觉自己不胜酒力,于是昏昏沉沉地爬上自己的高床睡着了。他的呼噜声穿透三道土墙,使得门外的端水侍女咯咯笑了起来。

而在对面塔楼上,某个灯火闪烁的小屋内,玛丽把双手插入自己金色的长发中,也在咯咯笑着。

她正坐在阿森纳的腰上,随着他的顶弄娇喘连连,时不时俯下身来与阿森纳耳语。

“哎呀。今年城内赋税又收不上来了。”

“知道。是因为孙泽尔的战事吧,商贾七七八八开始转移资产了,生怕波及到他们。”

“杜鲁斯这个老糊涂,明知道玛利安那侍奉的是埃里安凯特家族不是孙泽尔城里的那帮细作,还隔三差五邀请飞信过去。我看还是早些划清界限的好。”

阿森纳笑着点头:“是是。夫人说的不错。对了,您托我买的药水已经到了。”

玛丽轻微地打了个哆嗦,阿森纳默默看在眼里。

“是,是吗。我就说了句玩笑话,你真买来了吗?”

阿森纳拿过床头的一瓶翠绿色液体,把瓶身往玛丽胸口靠去,冰凉的玻璃贴上她的乳尖,玛丽忍不出轻轻呓语。

“一滴,口舌麻痹。”阿森纳手中的瓶子顺着玛丽的乳房往下滑。

“两滴,半身不遂。”瓶子滑到了玛丽的小腹上,她金色的长发开始左右摇摆,脸上露出迷乱的神色。

“三滴,长梦永驻。”瓶子终于穿入了丛林,贴在两人连接的黏腻处,玛丽忍不住大声浪叫起来。

远处太阳刚收敛住所有的光芒,长夜这才刚开始。

 

看火人爬上高台点起明灯,却发现灯笼内潮气弥漫,他大声骂了一句,爬下梯子拿来一根新蜡烛换上。

城墙上的卫兵们也把火把点了起来,供应伙食的小兵手里提着篮子跑上跑下,把烤得焦黑的面包和火腿放到所有人手里,不等他们抱怨就撒丫子跑下了石阶。

“关上大门!!”玛利安那家门口的守卫大吼了一声,拉动闸门。最后一个商贩赶忙往外推车,嘴里还碎碎念道:“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关门了?我这钱都没数清楚呢。大户人家真是事儿多。”

而正当大门合上的几秒之后,杜鲁斯的手中的水杯跌落到了地砖上,碎片四散开去,成为漫长夜晚中的第一声呼号。

随后,整个镜堡骚动了起来。数十名身穿黑衣与盔甲的精壮男子开始出房入室,把正在洗漱或是正在用餐的仆人、內侍、大小下人全数抓起,就连萝丝那五岁的弟弟也被五花大绑,口中塞入了破布,带下楼梯。

当然萝丝也不例外。她和他的哥哥米萨挣扎着,被押到了马厩旁的场地上。这里是仆人们平日闲聊、处理牲口的地方,同时也是整个玛利安那家最宽阔的院落之一。

而此时此刻,萝丝跪在地上,看着自己可怜的哥哥涨红了脸,正大声吼叫着:“放开我!我要见我的父亲!都给我松绑你们这群狗娘养的婊子!!”

萝丝抬头看向远处,所有下人都站在远处的阴影中,看不清面庞。她身边的两个卫兵穿着不属于玛利安那的盔甲,手举着火把,一动不动。萝丝虽身处光明,内心却寒冷得如同坠入镜湖湖底。

“没用的,不要多费口舌了,米萨。”摇曳的火光中,一名男子手握佩剑走了过来。

阿森纳,身后跟着惶惶的玛丽夫人,走到了米萨面前。

“阿森纳,你不是说过不会对孩子们怎么样的吗?我都已经为你做了那么多……”玛丽夫人被身后的侍从抓着臂膊,无法冲到孩子们身边,她的面色难看极了。

阿森纳那标志的笑容又浮现上来,他眯着眼回头看了看玛丽,笑道:“玛丽,孩子我们可以再生。”

他的笑声还未飘散干净,阿森纳就迅速抽出佩剑刺入米萨的心脏,萝丝和玛丽都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米萨双目圆瞪,仿佛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他转动眼珠看向自己那嘴角咧开的叔父,还来不及发声就失去平衡,倒在了泥地上。

“把玛丽夫人扶下去,这等血腥的场面实在不适合妇人观赏。”阿森纳把佩剑插回腰间,对身边的士兵摆摆手。

阿森纳慢慢踱到萝丝的身边,招人拉来了米赛尔。米赛尔一脸惊恐地看向阿森纳,想要往萝丝怀里逃,却被士兵按住了身体。

“萝丝啊萝丝。”阿森纳抽出士兵的匕首,“我亲爱的萝丝。”

他故意用城内歌谣的语调,轻声说道。

“你可真是长了一副反骨呢,在兄长的死亡前,不哭也不闹。”

“你是要杀掉我们所有人吗?”萝丝牢牢盯着阿森纳手中的匕首。

阿森纳迟疑了一秒,随后愉快地回答她:“哎,你为什么要说出来呢?这多不好玩。没错,我是要杀掉你们。”

“那就给我来一刀痛快的,废话少说。”萝丝盯着阿森纳的眼睛,似乎完全不害怕。

阿森纳不笑了。他凌厉的面庞瞬间绷紧,手中的匕首也不再晃动。

此时风声渐起,天空中竟然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卫兵们手中的火把被浇灭了。萝丝依旧倔强地看着阿森纳,眼睛一眨不眨。

可阿森纳的匕首却没有如萝丝所料刺入她的心脏,而是划开了米赛尔那娇嫩的喉咙。

米赛尔摸着自己脖子上的大口,惊骇不已,“咳咳咳咳”地不断喷气,嘴里却只有血泡爆裂的声音。不一会儿,他的鲜血就染红了小小的衣衫,米赛尔也倒在地上,断了气。

阿森纳心情又好了起来。他看着萝丝青灰的脸色,用握住匕首的那只手摸了摸萝丝的头发,轻轻说:“我可不要你死得那么痛快。

“我要所有你爱的,喜欢的人都死在你面前,然后再慢慢折磨死你。”

他的声音洪亮有力,字字穿人耳膜。萝丝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她意识到自己做了错事。她不应该和叔父顶嘴,不应该当面指责对方。

现在,她连痛快的一刀都得不到了。

阿森纳拍拍手,两位士兵拖来了一具尸体。

萝丝看清楚地上躺着的是谁,他生着一头红色的短发,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满是死亡特有的茫然。

“阿奇,把他的肚子剖开。”阿森纳对一边的人说道。名叫阿奇的屠夫应声上前,扒开米勒的衣物,就像给牲口除毛一样利索。

萝丝双眼中早已开始流泪,而在此时她的视线才开始模糊。她摇着头,嘴里说着“不,不”,闭上眼不想看到米勒被开膛破肚,切成肉块的场景。

阿森纳注意到低头忍泣的萝丝,蹲下硬是扳正她的脑袋,扒开她的眼皮,让她看着米勒的尸体。

“你看看,这就是那个喜欢你的小子吧?你看好了啊,接下来你的弟弟,你的哥哥也会在你面前被切成一块块,然后拿去喂海利城外常年吃不到新鲜生肉的饿狼。”阿森纳说着说着,最后竟控制不住自己,“桀桀”地笑了起来。

萝丝拼命转动眼珠,不想要看这场面,不等阿森纳反应,突然一口咬住他的手,直把他咬得皮开肉绽,白骨毕露。

阿森纳吃痛放开了萝丝,只见她满脸泪水,嘴边、下巴满是鲜血,看起来既悲惨又狰狞。

远处黑暗的人群中有人轻轻哭泣起来,却无人敢走出来为玛利安那家族挥剑。

“萝丝,你胆子真是大。”阿森纳强忍着伤势,“我听说你和那个红发小子有过一个拥抱?呵呵,你还记得古瓯瑞贵族女性要是出嫁前被陌生男性触碰要接受什么处罚吗?”

萝丝怎么会不记得。这一条昨天大学士才刚考过。但凡婚前与陌生男性有接触的贵族女性,若接触到衣袖,需断衣袖;接触到臂膀,需断臂膀;接触到肌肤,需剜肉。

“你,去把萝丝小姐的双臂斩掉。”阿森纳简短地对身边的士兵说。

两位控制住萝丝的士兵把她的脸按入土里,双臂展开。阿森纳一边接受着治疗和包扎,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仍在尖叫与挣扎的萝丝。

一切来得都太快了,还没等阿森纳看够,两条完整的手臂就已经被斩下,丢弃在泥水中。萝丝痛到无声,她斜趴在地上,血水从她身体两侧干净利落的切面中流出。

“哎,这天还真是有点冷。好了,大家都回去吧,记得谁都不许走漏风声。对外就说是玛丽夫人常年得不到恩宠一怒之下毒死了玛利安那家族所有人,我也要休息了。阿奇,剩下的麻烦你了。李德,请给我来一杯科里红酒。”

他的身影逐渐消失,雨中只剩下屠夫阿奇和他的帮手,在“铮铮铮”地砍打着玛利安那家族族人的腿肉和盆骨。

雨又逐渐转大。趴在泥水中的萝丝分不清泪水、雨水、血水。这三种水冲刷着她,冲刷着她的伤口。红色逐渐在她身后蔓延开去,宛如两片鲜红的翎雀翅膀。

萝丝隐隐约约地记得,这只是夜的开始而已。

 

不知过了几日,海利城外的乡间小路上,渐渐飘起了小半支无人知晓的歌谣。路过的粗使农夫听着听着,竟然有些感慨起来。


“Your father's head is hang on wall,
你父亲的头颅高挂城墙,
Your brother's meet is fed to dog,
你兄弟的骨肉被丢去喂狗,
The dream is ended, the wolf is coming,
甜梦已矣,恶狼已至,
Care for your small white hands.
万分小心你白净的双手。
Run, run my little girl,
跑吧跑吧我的小女孩儿,
Someone is still hunting now,
还有人在窥伺着
Your jewelry your feet your hair and teeth,
你的珠宝你的双脚,你的秀发与贝齿,
The night is dark but you may live.
夜晚虽黑暗,愿你活下来。”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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