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春

昨天的一个梦,衍生出来的科幻超短篇。开头的音乐点【


我是在一阵如梦似幻的电子音乐中醒来的,在入睡之前我也听过,是一种温柔如水的声音。我的朋友甚至说,感觉再一次听到了就能上天堂。

我知道她不是在说梦话,我们需要等待地球把自己整理干净,然后再重新开始生活。


但不是现在开始啊!!!!!


大堂廊柱上早已经看不出颜色的油漆下,堆叠着斑驳的锈迹。空气里有股陈腐的气味,我摩挲着自己灰色的外套,打了个喷嚏。我还在找能生火的木材,但很可惜,这些家具早就在百年前烂光了。就算没有烂光,也受潮泡开了,完全不能用。

我丧气地看了看手里脏兮兮的背包,我满怀希望到达了未来,现在却成了个捡破烂的。本以为混进了政府的“冬眠计划”里能到未来重新做人呢,结果还不如不来。我慢吞吞地往地下走去,一边叹气一边东张西望,小心着周围的动静。

我就随意做个情况介绍,好让我这不成样的回忆录更有声有色一些。

我的编号是G501,女,今年二十二岁,要算上冬眠时间应该是五百三十二岁;身无分文没有对象小孩。政府在五百年前启动了“胶囊冬眠”计划,从社会中征集一批身体健康的青年男女先进行试验,随后再大规模投入运行。

我就算当时捡漏的一个。第一批试验员都没有直接被唤醒,而是一直冬眠着。为了观察后续影响,也不允许他人中途叫醒我们。

当然……第一批的问题肯定非常大,比如解冻之后脑部机能的恢复,我到现在还有很多记忆没有取回来。嘿,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我刚醒的时候发现浑身肌肉都萎缩了,形容枯槁如同一副骷髅。所幸冷冻舱内的维生系统还能运行,我拼尽一切力气按动了复苏模式,这才在两周后走出了舱门。

复苏模式一旦启动,舱体内的能量就会以百倍的速度消耗掉,最后人出舱时冷冻舱也就报废了。

舱门打开时,我以为自己已经到了美丽新世界,还用了吃奶的力气往外面挪动。但后来我发现,根本就没有。什么崭新的地球,根本就没有。

百米之上的天窗外,白雪皑皑。整个世界还没有走出冰河世纪。周围第一批实验的冷冻舱歪七竖八,有许多都被掉落的石块砸开了,里面的人也都变成了干尸。

转头回去,我的冷冻舱还在断断续续播放着这几天我听了千八百遍的新世纪音乐,随后就和温暖的灯光一起销声匿迹了。

我抬头望向上方的白雪,突然想起了什么,赶快闪开。

当初开启冰河世纪的原因就是核武器的大肆滥用,最后连天上的雪片都开始带有核辐射了,于是政府才打算将一批人放入防辐射的冷冻舱内,传送到未来去开创新世纪。

结果呢?怎么把我送到了这么个鬼地方来??

没有吃的没有穿的,连生火的木柴都没有?没有热水澡洗让我我头痛欲裂。

之后我仔细检查了自己的冷冻舱,发现唤醒盘出了问题。可能是上方渗水导致的短路,我的苏醒时间早了整整三百年。

我在这个舱体内度过了五百年的安稳时光。期间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朦朦胧胧,如梦似真,非常美好。好像在春天那样温暖惬意。什么都不用担心,什么都不需要思考,只要让时间从身边迅速走过就可以了。原本最珍贵的东西被弃如敝履,整个人完全解脱了。

我怀念地摸了摸冷冻舱,然后用力砸开了后方补给箱。

我为了活下去,尽量收集周围早已死去同伴们的补给,衣物,能源,把东西都搬到了一个闲置的控制室内。

控制室内的仪器都是无尘、全自动的,我只能蜷在角落里,靠着仪器散发出来的一点余热度日。

我们这批人的确是非常微不足道的,放置的楼层最靠近地表。越往下走警备越森严,倒数第三层就是有大型机械警卫看守着的了,要进去就会被当做侵入者消灭掉。

我在这个狭小的控制室里打发夜晚。这两个多月,白天我就往下层走,搜寻使用者已经死去或因故障无法使用的冷冻舱。哎呀,那真是辛苦,辛苦极了。一些死去的使用者表情非常可怕,似乎在死前也苏醒过,却因为无法动弹而活活饿死在了舱内。有几个使用者其实已经启动了复苏系统,然而储备能源没能撑到他们出舱就耗尽了。这也是有的,他们在入舱时已经罹患疾病,却只分配到了普通舱,苏醒过后没有悉心的照料也一样会死去。不过我也看到了例外,有几个富商因为自身的体脂比率过高,冷冻舱也没有完全设定好,身体保存不当,肉全冻坏了,我一推舱门他们就如同冰柱子一样倒了出来。哦,也有如同烂泥一样流出来的。

第七十天,一月三十一号。我决定去上面看看。

不是去我来的那一层,而是再往上。我依稀记得上方原本是个学校改的防空机构,格局什么都没变。但这么多年过去了,谁还知道上面变成什么样了。我把自己从控制室找到的棉絮裹进防辐射服里,确认手脚灵活,就迈开步子走上了楼梯。

出了楼梯口,我掏出测辐射的仪器来扫动。很好,空气的辐射度正常。我往外走,惊讶地发现这里荒废的时间似乎还不足四百年。我并不清楚现在人类的审美和科技,但这里还有着一排排铺满灰的桌椅,看来之前也被用作学校过。有意思的是,我还能在这里找到放置百年的木制品。

到处都是陈旧的,生锈的,毫无人气的。只是我完全没想到,百年之后这里居然没有坍塌,厉害了。

最后我也没有敢再往漫天飘雪的户外走,随便找了些垃圾就回到了地下。

春天永远只是个美好的梦境,冬天是我一直不想面对的现实。

我寒冷,孤独,还想不起自己的名字。手上套环里的编号也模糊不清了,我甚至忘记了自己长什么样子。

其实我一开始就清楚,提早清醒的自己会是什么下场。不过就是在百年后被发现,坐在角落里,身上落满灰尘,愁眉苦脸罢了。

毕竟大型的补给站在地下二层,那里有机械警卫守着,而掌握着钥匙的政要还在沉睡着。我要是悄悄溜进去,也有百分之六十的可能被发现。

不过,我真的好想活下去啊。

就算看不到雪融化,就算看不到真正的春天,就算最后会死在警卫的枪林弹雨下。

我也想要活下去,想要活到能不再感到孤独寂寞的那一刻,至少有人能把我抱在怀里,对我说“没事了,一切都没事了”。

我敲打着自己的脑门,希望能回想起过去。我曾经是什么样的,我做过什么,我爱过什么人,我在什么样的春天里放声大笑过,我在哪个夜晚狂奔过街道。

不行,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三月十号,这天我背起自己的布包,拿着一支撬棍,摸进了地下三层。这里的气温很低,多往里走一步都感觉双脚要活生生冻断。我打着哆嗦,往食品补给柜溜去。室内是不开灯的,但机械守卫身上都有探照灯。我在冷冻时没见过这些家伙,只晓得政府想要开发一些有自主性的机器人来看守补给和重要人物。

撬棍是自工业革命以来最被人们器重的神器,在它的攻击下几乎没有什么门啊柜啊能不乖乖敞开的。然而这不是我所熟悉的时代,柜子早就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即便是百年前的科技,我也完全没法撬开这些柜门。更别说用发卡铁丝开锁了,我连个钥匙孔都找不到。

正当我愣神的时候,突然一个严肃的声音响了起来:“喂,那边站着的人,你想干什么?”

顿时我的三魂少了整整七魄。我的腿一抽一下窜得老高,拔腿就往外面跑。我吓得整张头皮都炸开了,牙根紧咬,感觉腿都要脱开身体自己飞出去了。

我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心里总有个声音在对我自己说:“快跑呀!快离开那个声音!”

我跑上了楼梯,跑出了地下,还能听到后方有机械兵追逐的声音。跑入走廊之后,我觉得地表有些地方似乎……变了。

脚步放慢了一些。这时候,我发现刚路过的墙角里有一小丛的绿色。不仅仅是墙角,墙面上,门缝中,到处都有绿色。

我身子一拐,跑入了一间大教室。两边的玻璃窗上赫然是我百年不见的,鲜艳到不真实的花朵。

满满一墙的花,垂挂着,趴在破落的窗体上,横亘在我面前,甚至还有蝴蝶飞出来。我一瞬间被明媚的阳光晃到了眼睛。还没等自己回过神来,手已经扒上了一扇打开的窗户,准备跳窗而逃。

“哎你等等!”这时后面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是人的声音。

我下意识地回头,看到门边站着一个裹着毛巾,头发散乱面色憔悴,但目光明亮的女孩。

她用还不怎么能好好控制的嗓音说道:“你要去哪里?要出去走正门啊。”

“啊?”我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哎呀,就是说呀——”她有些不稳,后方立刻伸来一只胳膊来。

“今天是大家醒过来的日子,想要享受春光等两天之后吧,我们还有的忙呢。”女孩说着,往我这里走了两步。扶着她的人也走了出来,我朝他看过去。

“你跑什么啊?是不是忘记我了?”他笑着说。

我的双目睁大,不可置信地望着他。这一刻,我的记忆全部回来了。

我记起来了,我叫什么,我长什么样,我为什么要逃。他站在对面,还在冲我眨眼,就像百年前那样。

全自动机械兵并没有投入使用,每隔十年冷冻舱都会唤醒一批人来维护冬眠计划的地下设施,守卫和维修工人每天都只工作四小时,剩余时间都会回到冷冻舱睡觉,这就是我一直遇不到人的原因。到什么时候地上适合人类生存时,所有人就都会醒过来。

我忘记了,我忘记了太多东西。我不急着去回忆,因为外面的春光实在太美好,就像在梦里一样,让我忍不住跨上了窗栏。

回身朝他们笑笑,我纵身一跃,跳入外面令人迷醉的花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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