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匣之中:焚烧晶体(11)

大雪封山,整整两天山上都是暴风雪。李竞没办法出去找两个人,只能靠着有线电话和他们确定平安。这期间,李竞还通过旅店的宽带在和助手联系,过滤着情报商的名单。

原以为能痛痛快快滑两天雪,但他还是太乐观了。他俩进入瑞斯兰的那一天强冷空气还没有改道的意向,这几日却像吃错了药一样拐了个大弯直朝善拉雅扑过来。李竞把自己带的衣服全披上了,又到旅店的滑雪用具店租了件外套,才勉强热了起来。

旅店的景观不错,餐厅的落地窗视野宽广,工作人员说,如果天气好,这里也算是一个观光景点。坐在餐厅里李竞却心生切切,游移不定,对着电脑和利米闲聊半天也想不到回答什么。


第四天日上三竿李竞才醒过来。

昨晚睡得太迟了,他一直在胡乱想着一些过去的事情,结果做的梦也乱七八糟,恍惚之间一会儿非常愤怒又非常伤感,怅然若失又悲哀得凄惨。

醒来之后照样是什么都不记得,四肢无力,只有头痛异常清晰。他爬下床去,拿起一边充电的手机看了一眼,也不算太晚,九点过半。

这个点还有早餐供应吗?应该是没了。他揉揉脖子,往浴室走去。小套房里每个房间都配有独立卫浴和阳台,这点还是很方便的。洗澡之前他翻了翻菜单,用他略显拙劣的瑞语点了一份通心粉。撂电话的时候他忍不住吐了个槽,贵,是真的贵。一份面条居然要30瑞元,换算成D国货币早过百了。


三十分钟后他一边吃通心粉一边看早上助手传给自己的清单。助手一共给自己列了三位情报商,分别是阿舍尔利亚联合众国的,善拉雅山脉的和D国本地的。阿联的手比较长,全球都有业务服务,缺点就是太贵。善拉雅的价格比较亲民但问题出在调查时间,来去区间太长,还需要请翻译。这样就只能找D国的了。

李竞看着手机屏幕,皱了皱眉头。助手先生你确定没收广告费吗?


收拾好了行李下楼,看见田贝已经等着了。他似乎是没怎么睡,眼皮红肿,黑眼圈也很明显。虽然不是面瘫脸了,气色却也好不到哪里去。看见李竞来了,他迅速拿起了自己的行李,做出“我准备好了”的样子。像个小学生一样。

“萨缪呢?没和你一起吗?”李竞退完房,拉着行李往外走。腿还没好利索,依旧一瘸一拐的。

田贝装作毫不在意地抓了抓头发:“他在别的地方有住所,所以就先去那边了。好了我们走吧。下一站是哪儿?”

“穿过恩加丁河谷的特快。”李竞把行李上的搭环扣起来,这样拉起来方便些。“十分钟后一班。”


说是特快,其实在D国境内也只是普快的速度。特快车厢装潢比普快高一档次,四处贴着吸声的绒布。车轮在轨道上行驶的声音几乎消失了。李竞坐在窗边,看着对面两个趴在车窗上看河谷树木的孩子。

车厢里很暗,但又很亮。似乎是有意为之,厢内的光源都被关掉了。而外面树木却呈现着雪后初晴的新绿,柔和安静,充满存在感。它们是有多明亮,照亮了半个车厢。孩子趴在车窗前的身影被映射得清清楚楚,能看清针织毛衣的图案。


田贝在对面玩着手机,半个身子隐没在黑暗中。

不用看也知道他只是不断在把社交平台界面调出来,再关掉,再调出来。终于,田贝放弃了摆弄手机,这下他彻底隐入了黑暗。

“田贝,”李竞平静地开口,他知道田贝看得见自己,“你和萨缪发生了什么?”

“这不关你事吧。”对面幽幽飘出来一句话。车厢吸声能力太强,李竞几乎要听不清他的哼哼。

“呵,你还会和我耍脾气了?”李竞冷笑了一声,环起了双臂,“你们两个在山里呆了足足两天三晚,我这个你的朋友,也算半个东道主,不担心你们我担心谁去?担心你爸爸?”他刻意把语气说重了一些,对面似乎有人把目光投过来。

李竞知道这样很没素质,但现下的气氛很适合这样的对话。这种隐藏掉所有表情,看似完美无缺却能通过语气把人暴露地无从藏匿的气氛。车厢里有几对旅人窃窃私语的声音,还有孩童不时地提问声。李竞默默等着。

过了一会儿,田贝才犹豫着开了口,他非常飘忽地问了一句:

“李竞,你说我,看起来像个同性恋吗?”

看来是发生了什么。李竞思考着自己高中时,发觉自己是双性恋的一些乌龙。不。田贝这么晚才开窍,必然不可能像自己那时一样欢乐了。明白得越晚,就越痛苦。更别说莜莜子去世才半年。

李竞慢慢说:“这个应该是没有像不像,只有是不是。再说,喜欢上什么人哪是你自己能选择的,都是迟早,正好。”

“可我一直以为我是爱莜莜子的⋯⋯”他的声音在颤抖,包含着对自己满满的不信任。

“你爱莜莜子没错,但这不代表你这辈子就只能爱她一个人了。”李竞觉得自己说话有些残忍,“你要是一直沉浸在过去,不愿意接受事实,这才是她最不想看到的。你拥有世上最珍贵的东西,不要浪费。”

李竞想抽烟了,于是站起来沿着地灯走去了吸烟区,把田贝一个人留在了座位上。他现在需要好好思考一下,任何人都不能打扰他。


吸烟区很是敞亮,和自己呆的那截车厢是截然不同的风格。几个不同肤色性别的人各自盘踞着一块儿,小声交流,或者干脆就一句话也不说。

“利米,你说对一个人的爱和恨会同时存在吗?”

他把消息发了出去,点上了烟。问一个半生不熟的网络朋友这种问题,看起来很不妥当,但有时也不失一试。大家都没有什么深厚的情感,从自己的角度审视对方才能相对客观。

一分钟后,信息进来了。李竞划开屏幕,看到了一个用国际通用语打的“会”。



莉莉娅打完这个字,抬头看向一边的男主人。他正在笑着,用自己这两天见过无数次的,最好看的样子。她在心里吐了吐舌头,幸好自己订婚了。

陆俭前些日子突然搞到了一个社交账号,说是和别人聊天来着,让小女仆莉莉娅帮忙指导指导。陆俭说自己的书面能力不行,聊起天来不知道说什么,于是莉莉娅就接下了这个重担。

但聊着聊着,莉莉娅却发现对方是个男性,而且是个通用语不怎么样的男性。点开对方的国籍,的确是和老爷来自同一个国家的。

你们干什么不用母语聊天呢⋯⋯莉莉娅忍不住暗自叫苦。老爷是在玩什么play吗?每天和这个“L”聊一些自己不大懂的话题,还聊得津津有味。莉莉娅不大明白,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老爷是认识手机那头的这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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