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本合集(又名:创作者手记)【1】

如果千里马遇不到伯乐,那应该怎么办呢?
我对此的答案是:自己变成自己的伯乐。
知乎体注意


作者:陆婪

链接:点 此处

来源:知乎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商业转载请联系作者获得授权,非商业转载请注明出处。


我叫曹正德,是一名普通的三本大学生。

和大部分三本大学生一样,我至今还记得当年查分的那一晚所有的场景。

当时我坐在床边上玩手机,故作镇定,想要等到晚上九点以后再查分。谁知我母亲一个电话飚了过来,吓得我差点把手机扔掉。我战战兢兢地把手机拿起来,接通。

“曹正德,你知道你考了多少分吗?”她的声音很平静,我觉得不大对。

“多少分?”我问。

她笑了一声,好像在笑我:“288分。”

我脚一软掉到了床下。我是江苏的考生,本二线一般在300上下10分。今年的考卷数学很简单,所以我这分数铁定上不了二本了。


后来就是晚上紧急召开家庭小会,质问我为什么会考这么差,讨论我应该填哪里。这两个问题足足讨论了五个小时。这五个小时我简直就是坐在针毡上,整个人无比沮丧,强打精神,把一切情绪都忍住,让他们说他们想说的。

我当时真的累了。这三年的高中时光,没有给我想要的活力和梦想,而是在最后把我丢进了地狱,还不为我负责。或许有人会想说是我自己不够努力,做的题目还不够,看的错题还不够,没有像那些衡X,启X,X冈的学生那样努力。

我想我的回答应该是这样的:这么点,虽然不算太多,但砸死人还是可以的。

别人睡得少,我睡得少到再少我可就要死了。

别人做得多,我做得多到再多我可就要吐了。

也请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所以我就过了一个食不知味的夏天,进入了南京的一所三本院校。说是三本,却和本二合用师资,上着和他们没什么差别的课,却拿着一本一出去就会被看不起的学历。至少我是看不起的。

后来我慢慢是看出来了:我那些考到本一本二的朋友们,往往是认为读书是能改变人生的,至少是不反对的。而本三及其以下的,往往高喊读书无用论和天道不酬勤比较多。

而有个道理不晓得有没有人不知道:

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里,常识在多数人脑子里。

常识不一定对,但却是大家普遍认可的。大部分人的落榜,才会烘托出少数人成功的甜美啊。

我知道这话很讽刺,也一定会有很多人反驳我,但这就是我高中三年养出来的说话风格。我阴郁,辛辣,尝起来就像角落里的一只壁虎。


大三的下半学期期末考结束了,我一个人晃到校外的小网吧打游戏玩。说实话我不是那种三天两头翘课出去玩得人,这回我只是因为学校宽带用时超了,不得已出来溜溜。

打到一半我口有点渴,就摸了点硬币出来去买了瓶快过期的格瓦斯。我还挺喜欢喝这个的,快过期的更有一股发酵过头的腐烂甜味儿,很适合我现在的心境。

老板随手扔了一只烟给我,我道了谢,回到了座位上。手上拿着瓶子,不大想再开一局,就干脆开了网页看微博。


其实我情愿当时我开的是知乎而不是微博。

才看了三条,就瞄到了一条消息“少年大学生连载漫画获国内外大奖”。标题并不吸引人,还有点硬炒作的意味。关键是当事人,是我的高中同学。

我和他是朋友,名副其实真真切切的场面朋友。吃饭会一起吃,回宿舍偶尔一起走,毕业之后迅速切断一切联系渠道从此江湖不见的“朋友”。他是班上的好学生,还会画画,出黑板报,弹弹古琴,又高又帅。所以他化成灰我也认得。

别,这可不是耽美小说。我只是突然非常难受,这瓶格瓦斯好像真过期了。

强忍着反胃感,我打开他的作品来看。看着看着,我就把烟点上了。


克服一开始强烈的情绪之后,我就能够客观地评价他的作品了。

他使用的是赛璐璐画风,带上大量的特效笔刷和出彩的分镜,构图,很能唬住一些门外汉。这也算是他努力了三年的成果吧。我记得他是学什么的?景观设计?的确几幅大型场景绘画里能看出来他的专业素养来,还是不错的。


当年我们在高中的时候,我画画只画人设图,因为没有时间再去想场景,更别提勾线和大图了。而他成绩好,相应的,空余时间也比我多,所以他拿出来的图有勾线,有阴影,有细节。俗话说,细节为王。我也还记得,某一天放假,我们两个都把速写本拿出来,他身边迅速围满了人,我这里并没有。

估计会有人觉得我是屌丝?其实我也这么觉得。我只比屌丝强在一点上,那就是我比较客观。那个时候他的作品不足其实也很明显,人物透视问题很大。而现在他应该是矫正过来了。



我隐隐有一种感觉,那是很久以前,似乎是高考之前我偶尔会有的,但有了就被我迅速用学习热情烧光的感觉。那就是我能够做得更好。

不止做得更好。我要是有时间的话,我能做得比这个好更多,更多。没有错。

我突然有点兴奋,于是迅速把半瓶格瓦斯干完。一支烟差不度抽干净了,于是我把烟头按在油腻的烟灰缸里。桌角边贴了一张魔兽世界的贴纸,泛黄起圈,上面写了一句《水手》的歌词。娘的,这场景,怎么感觉有点不大对啊?

这个时候我觉得一根烟不太够,就起身去外面买了一包烟。


一包烟的时间,应该够我上网查查资料了。





我叫孙亿,是一名普通的三本大学生。我是个女生。

由于没有考上本二本一,我家中的大人们都让我大学里考个教师证或者公务员,毕业之后回家乡工作,然后找个好人家嫁了。

爸爸说:“女孩子人生有两次机遇,一次是高考,你已经错过了;还有一次就是结婚,你可眼睛擦亮点。”

说真的,我生下来不是为了给别人生孩子用的。

可是在他们眼里,女孩子“没有学历”=“一事无成“=”只能回老家结婚”。我已经无法和他们这样的思想抗争了。

他们一直告诉我,找一份踏踏实实的工作,嫁个踏踏实实的人比什么都强,甚至软磨硬泡让我放弃了写作。我那一沓准备寄出去的手稿也被我锁了起来。


大二下学期,我偶然得到了一张我还挺喜欢的乐队的演唱会门票。途径没什么稀奇的,就是我使用的音乐APP搞抽奖,我顺手填了个地址用三个积分投了个票。

一周以后,我收到了APP寄来的一张门票。

我看了看时间,大概是我结束期末考试后十天的事情,父母会不会担心?可是把这张票转出去我又不舍得……位置还是挺好的,他们来内地开一场演唱会也不容易。


最后考虑再三,我决定瞒过父母去看演唱会。下定决心之后,我有些高兴。记得上一次这样开心还是甩了同校一个不认识的男生一耳光的时候。

其实我也不是泼辣啦。只是他说了一句我受不了的话。

当时学校开校级大活动,每个学院发了不同的衣服。我们院是专为扩招开出来的,所以一看就知道是三本的。我在学校的服务区文具店里翻本子,旁边的两个男生在悉悉索索讲着什么,还不时丢目光过来。

是我太漂亮了吗?我有点自嘲地想。我算不上娇媚可人,但清秀应该够的上。

就在我快要离开的时候,其中一个男生说了一句:“可是她是三本的诶!”


嗯???

什么意思???

这话怎么听起来怎么有些和“可是她是个破鞋”“可是她是个婊子”“可是她是个小三”同类而比的意味??

再说了,人家想活成什么样是别人的自由,怎么也轮不到你们来评价吧??


我在一秒内停住脚步,迅速回身,一巴掌甩到了那个男生脸上,并深吸了一口,用自己能用的最大声音厉声呵斥:“三本怎么了?三本就不是人了?别以为你有多清高!!你现在可能过得比我好,但人生就看前二十年么?你能保证下一个二十年你还能用学历压人??”说完我就转身走了。

真是爽快。


你看,有时候人就是要活得强势一点,特别是女孩。



考完之后,我百无聊赖地在宿舍呆了十天,终于等到了心心念念的演唱会。

我带着行李到了会场,准备听完之后坐最晚的那一班车回去。

我喜欢的这支乐队以前扬言绝不进内地开演唱会,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开全球环演时突然在内地设了场次,这让铁杆粉丝们又哭又笑,三天没合眼。

我抱着“反正也是免费的,不听白不听”的心情,把头发扎好,站在了自己的座位上,并举起了自己手来。这支乐队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在热场的时候一定要和节拍一起鼓掌,声音不大,他们不出来。有点矫情,但是他们有这个资本。


场内的大家都很兴奋,音乐响起来了之后,鼓掌声也越来越大。这首曲子的高潮放在了曲子开始,必须要先把气氛炒热。我渐渐被气氛带动了起来,开始全身心鼓掌并等待乐队出场。

但是我突然觉得有些不大对头。不是气氛问题,不是周围人,也不是什么不好的征兆,而是像什么东西快要醒过来了。


周围人开始尖叫了起来。


这种感觉我从没有过。幼儿园,小学,高中,大学,一直都是波澜不惊,偶尔惊喜,常态下滑,渐渐到了不可挽救的地步。所以我从没体会过这种感觉。

果然,在高潮响起的瞬间,我哭了起来。不是“哇哇”的大哭,而是失声痛哭。我想要大喊,想要用一切力气挥舞双臂,和大家一起嘶吼。

这种哭法一点也不让人难受,我感觉好极了——就像是二十年的积郁一下释放了出来,好像活了起来……

没错,就是活了起来。我感觉到了,我这是醒过来了。


具体后面发生了什么我已经无从回忆,但只有一件事还清清楚楚印在我脑海里,那就是我一直在哭。为了我自己还活着而哭泣。感谢上天,让我在二十岁的这个夏天成为了自己。


坐在车上的时候,我耳机里放着刚才录下来的live,眼睛睁得大大的,思考着一个问题。

我接下来应该干什么?我不想就这样回去。那我应该去干什么?


很快,一个沉寂已久的念头亮了。

写吧。


我攥着手机,用几乎要折断手机壳的力气。我突然想笑。一个死了快十年的人复活了,不应该笑一笑吗?

行吧,那就写吧!把一切都写下,把我脑中还残存的思想,全部写出来吧!!



(演唱会的曲子大家可以任意带入,我这里听的是澳洲的一个教会乐队的《WAKE》)

Wake (Live from Summercamp)





我叫刘星命,是一名普通的大学生,本科啦本科。虽然是本三。

我运气好,高考的时候正赶上全国扩招,于是即使高考失利也上了大学。虽然是外省的一所小院校的本三,但至少我学上不是吗,嘿嘿。

学校虽然不大,但由于其前身是一所艺术师范类院校,所以琴房录音室什么还是齐全的,这对我来说简直是撞大运了。

毕竟人生不幸十有八九,能遇到一点开心的事就要全力去开心,不然就亏了。


我虽然叫刘星命,但应该……是并没有星星保护我的。

你看,我高考前一模二模都考得很好,高出二本线二十多分,结果高考的时候英语出题老师突然犯抽,拿了篇大学六级的什么……马克吐温?好像是这个人的传记来给我们做,我当然就是一脸“???”的表情做完了考题,然后查分的时候果然发现这12分我全都送给马克爷爷去了。


觉得好笑吗?我可不觉得,因为隔天我爸就把我的腿打断了。


当时他正在和我一起吃饭,我一句话也不敢说,因为我刚知道隔壁的小刚分数比我高了六十多分。

我连口水都不敢咽,结果一不小心一块肉片就掉到了桌子上。

我吓了一跳,手一抖碗就摔到了桌上。

瞬间我爸就爆发了,他大吼一声把桌子一把掀掉了,顺手抓过墙角的钢管,拎住我的衣服领子开始往我身上抡棍子。我妈默默收拾着地上的碗筷,并不说话,我就一直盯着她看,死死地。


我还记得以前,隔壁小刚学小提琴,我爸爸不甘示弱就让我选乐器,我选了钢琴,他愣了一愣,还是点了点头。

后来他就搬了一架钢琴回来啦。

然而给我找的那个钢琴老师教我弹琴没让我背过谱子,导致我学琴从来不是靠背谱子学的,而是看他的指法,学他怎么弹,结果刚开始学拜厄我就躺尸了。拜老师的谱子不仅要会识,还要会背才行。我都不会,指导老师那边我一直交不了差。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去老师那里一次不过关,我就会被骂一次。

结果就是我死活不愿意再去了,我爸爸舒了口气。

然后暴打了我一顿。


说实话刚开始那几下还挺疼的,但一旦过了一个度,努力转移转移注意力,就会好很多。我就这么看着我妈收拾完了地上的碗筷和菜,还擦干净了地面,把桌子重新摆好,洗干净了两把小青菜,下了两碗面。

过了一会儿我爸打累了,就把我扔在一边,斥责我不许出房间。我点了点头,在他“吸溜吸溜”吃面条的声音中回了房间。

当天晚上我根本睡不着,疼的。


第二天起来,腿肿得不像样子,连下地都勉强。我在他们俩都出门之后摸了几张一百块,支撑着一张椅子到了门口,拾起昨晚打我的棍子,一瘸一拐出了门,打车去了医院。


医生看见我的伤势之后一脸不可思议。当做完CT简直一脸“卧槽你是被黑社会毒打了吧”的表情。我冲他笑笑,然后就付钱去打石膏了。



其实打断腿还是有好处的,你看,我这样一个月不想下地的,不就正好躲过了军训了吗?九月开学,整个班里就我最白,白赛珍珠。我长得也好看,所以大一我进吉他社之后追我的女生排到我们寝室楼门口。哎,虽然这么说有点夸张。

我说过我们学校音乐资源比较全,所以我一直想做的事情就能慢慢开始落实了。

我是本三生,学历不如本二本一,智商不如本二本一,但好歹死死扒着本科资源的本三生。不骗你,就凭我这点,我能活生生扒光了本二本一。


我选了文科里课最少的专业,平时没事就去音乐学院蹭课,蹭录音室。本二生一开始还会好奇我的来历,后来看到我抢位子,都毫不避讳地直接骂“寄生虫”。


寄生虫?哟呵还挺形象,那我就要活得像只寄生虫,吃得比你们还肥美。


整个大学我奔走在本院和音乐学院之间,学习我想学的一切专业知识,周末打工,省吃俭用买了电脑,又买了midi键盘,键盘,监听耳机,配器法对位法,和声学配器混音指南等等等等。

有时候手边器材不够,就死皮赖脸跑去录音室搞编曲。


那几年音乐系的学弟学妹有时候能看见个人躺在录音室门口不愿意走,没错,那就是我,管录音室的大师傅有时候心情不好不愿意让我进去,我就躺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就够了。不过冬天地上还是很冷的,三十分钟就让我进去了。


大四的时候,我终于发了第一首自己写的曲子。是不是很棒。虽然还没什么人听,但这件事还是很让我高兴的,就在qq空间发了半首试听。结果不知是哪家的熊孩子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家长,别人家的大人又无聊嚼舌头把这件事告诉了我老爸。


那天半夜我收到了我妈的短信:“明日你爸要去你那,注意”

我顿时吓醒了。

我不敢睡了,连忙起来稀里哗啦地把我所有的书籍和设备全都送到了隔壁楼里的朋友那里,并嘱咐他第二天千万不要出来。

因为我爸他,是要过来砸设备。我长这么大,能不知道他想什么吗?


后来的事情,我想也不用多说了吧。就上了个地方头条,“大学小伙玩物丧志,其父至暴打不孝子至骨折”。据我朋友说,我哀嚎的声音传遍了前后三栋楼。我也如愿以偿被老爸扫地出门了。

后来才知道,原来隔壁小刚在北京上了清华还考了律师,那天他正好回家了一趟。


大四毕业搬床铺的时候我把铺盖全卖了,只留下自己的设备和一点衣物。拿了一沓红票子,我满足得不行,哗啦哗啦甩着玩。别人问我要去哪里,我随意想了一想。然后朝他笑了笑。


“管他呢。我要去真正的大世界啦。”


全文链接
 
 
 
评论(10)
 
 
热度(76)
 
上一篇
下一篇
© 我是你婪老师|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