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匣之中(4)

李竞把耳朵贴到瓷砖上,仔细听外面的声响。他慢慢移动着,脚底和瓷砖摩擦的声音让他不耐烦。脸皮和瓷砖擦过的声音也让他不舒服。

外面的那一位,似乎敲了好一会儿。是门吧。李竞的左脸震了震。他摸摸脸,手轻轻地,生怕分心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外面有人开了门。

有人开口说话。

李竞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跳声也很多余。

[“你好,是你丢的手机吗?”]

[“哦,是熟人啊。好的,手机我带过来了。”]

["哦对了,那个……"]

["恩好的好的!谢谢您了!"]

["不不,我也是酒店的员工,我这么做也是应该的。"]

李竞听到这里已经没有心思再听壁角了,他举起拳头,开始用力砸墙壁。

他一边砸墙一边大喊起来:“喂!!!有人吗!!!有人在外面吗!!!听得见我说话吗!!!我被关在这里啦!!!!能听见吗!!!!我被关在这里面啦!!!!”

外面的谈话声还在继续,然而李竞很确定自己的声音并没有被听到。

“喂!!!!!听得到吗!!!!!!”


接下来的5分钟里,他的求救频率就像是掀过了冲浪人的海浪,音量力道直线下降,刹也刹不住车。

[“好的,那再见啦,希望您下次还能去我们那儿吃饭。”]

于是门也关上了。李竞双足没支撑住,一个趔趄滑倒在地。

他睁着眼睛,看着被灯光熏染成橙红色的天花板,心想着这10多平的小房间的瓷砖需要多少钱。



(4)


关于饥饿,关于排泄,关于睡眠,这些都已经不是问题。

李竞开始异常痛恨自己过于出色的环境适应能力。如果自己是个娇生惯养的宝宝子该有多好。被囚5个小时,焦躁不安咬指甲;被囚24个小时,大哭大闹乱蹬腿;被囚100个小时,精神崩溃,然后可以顺利成章进入绝食环节,运气好点不到一周就能死了。

然而李竞就是不能死。他死不掉。他怕死。他怕死怕得要死。


李竞平时打三份工,除了一份做做熟人店里的招待比较轻松外,另外两份都是体力活。搬家公司和快递。他的零花钱这才比较充裕,不至于会饿死。不仅不至于饿死,他甚至还能让他看起来像一个20多岁的纨绔雅痞。

过去10年里,李竞都是挺着鼻子蔑视身边动不动自怨自艾,动不动捂心口,动不动明媚而忧伤,甚至觉得去苏果买不到502就是全世界在和自己作对的史莱姆们。没有固态,思想消极,然而顽强而数量众多,难缠。

呵呵。


李竞现在侧躺在黑暗中,看着远处几乎看不清楚的餐盒。餐盒的馊味隐隐能闻到。现在是初夏,不会让人觉得热,但却已经可以充分发酵酸性物质。

李竞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块巨大的发面,然而内心不是白坯坯的面,而是绿色的青霉素。

这是第几个小时来着?

他动了动手指,不过他能知道只有差不多5个小时,或者可能是10个小时之前,他吃过了一顿饭。

“咔哒。”

他1米之外的大门上,开了个小窗,扔进来了一盒东西。

他站了起来,先去上了个厕所,然后才走到门口,趴在地上,努力够到了盒子。

他又坐在了黑暗中,摸索了起来。有一双筷子,还有一个和上次不大一样的纸盒。

“?”

他拆开了盒子,闻了闻,然后又拿筷子戳进去挖了点出来,塞进嘴里。

米饭。第二口,米饭。第三口,米饭。第四口,米饭。

李竞欲哭无泪。

一盒子都是米饭。

然而他还是很饿,还是得吃。还是怕死。

他抹了抹鬓角,挖起一口米饭,塞进嘴里默默用左边臼齿碾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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